对话朱永新:为阅读和教育而奔走呼吁

一,教育公平和教育质量是关键

深圳特区报:您的《中国古代教育思想史》一书中梳理了中国古代教育思想的起源和发展轨迹,您认为有哪些古代的教育方式和理念是现代教育应该延续和发扬的?和西方的教育思想相比中国古代教育理念有哪些独特之处?

朱永新:中国的教育思想是从孔子开始的以儒家思想文化为代表的。孔子的教育思想中有两个最重要的教育理想,一个是有教无类,它解决是教育公平的问题。所有的人都应该有受教育的机会,都应该得到良好的教育;第二个就是因材施教,不同的学生要有不同的教育方法。这两个问题,其实相当于我们现在的教育公平和教育质量问题。

教育公平是要解决有教无类的问题。教育质量是要解决因材施教的问题。我后来发起的新教育实验提出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,其实它的源头也在孔老夫子这里。当然,中国的古代的教育思想里面还有一些独特的特征,比如注重人格养成,注重道德教育,注重集体精神,注重家国情怀,等等。中国的教育有它自己独特的一些特征,跟西方的教育也还是有一些不同的地方。

近代以后,特别是现代以后,随着西学东渐这样一个过程,中国教育本身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近现代的一些教育家开始受到马克思主义的影响,也受到西方教育思潮的影响。像陶行知先生、陈鹤琴先生等,他们一方面传承了中国传统教育思想的精华,一方面也吸取了西方的一些优秀的教育思想。比如说像陶行知的“生活教育”、陈鹤琴的“活教育”,都非常注重尊重儿童,注重培养学生的个性,注重教育和社会生活的联系。

在一定程度上,中国古代的教育体系还是以选拔官员,培养人上人为主要目标的。但是从近现代开始,受世界教育思潮尤其是受马克思主义的影响,更加注重平民教育、乡村的教育,这是近代以来教育理念发生的一些新的变化。

二,新教育实验远远超出期望的目标

深圳特区报:您是“新教育实验”的发起人,从2000年开始您倡导“新教育实验”已经有19年之久。新教育的理想课堂是什么样的?现在看来您的新教育事业发展有没有达到您的期望?

朱永新:一方面,新教育实验远远超出了我所期望的目标。另一方面,它离我理想的教育境界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说它远远超出了我所期望的目标,是因为一开始我只是想在苏州找一两所学校做个样本。就是想告诉大家,其实教育可以做得更好。我们完全没有必要采用大家所诟病、所抱怨、所批评的以分数为主导,以考试为目标的这样一种教育模式,完全可以让孩子们学习得更幸福,更主动,更积极。

我曾经开玩笑讲,新教育不追求分数,但也不害怕考试。因为一个好的教育,会提升一个人的核心竞争力。新教育从当时苏州的一所学校,发展到现在4200多所实验学校,有140多个教育局跟我们全面合作建立新教育实验区。深圳也有我们的新教育实验学校。所以,它的确是远远超出了我最初的期待。但是另外一方面,离我的教育理想,特别是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还有很大距离。一个很重要的原因,就是我们还是戴着镣铐在跳舞。因为它是在现有的一个教育体系下,现有的一个学校框架下,所以这些年来,我一直在努力地探寻未来教育的发展。

深圳特区报:说起未来教育,尤其是在互联网发展迅速的今天,越来越引起人们的关注,随着互联网发展,在线教育和学习发展很快,学校,老师,学习方式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,你如何看待教育的未来趋势?

朱永新:未来教育最大的特点就是让学生拥有更大的自主性。比如在未来,传统的学校可能都会变成学习中心,未来的学生不需要每天早晨千篇一律的七点钟进学校。你想几点钟上学就根据你的时间来安排课程。你也可以在家里通过网络来学习,你也可以和其他的同学组成学习小组去学习,学生拥有更大的自主性。定制化的学习,个性化的学习,可能会成为未来的一种新的学习样式。

我认为未来是个能者为师的时代,优秀的教师可以直接地为各个学习中心提供课程,社会名流、能工巧匠都可以为学生提供教育资源。这样,学生选择的余地就很大,这就打破了现有的这种学校格局。现在的学生学那么多的东西,把他们时间空间全部排满了,未来可能有一半以上的时间,是让学生自由选择的。

我设想的未来课程结构里面,国家规定的课程占比在一半以内,让学生有更多的时间建构自己的知识体系。现在我们的教育是假设每个学生都一样,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。老师上课,一个班级里面几十个孩子,可能有些孩子已经懂了,但还得坐在教室陪读;有些孩子可能完全不懂,坐在课堂上发呆也毫无意义。未来的教育会考虑学生的不同的特点,不同的基础,不同的兴趣,来安排不同的课程。